第861章:
宁云风望着手中的信,是李思写给他的。
他看着信,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苦恼。
他思考了一会儿,然后按了按太阳穴,对宁甜月和战宸轩说道:“不好意思,我有事情需要去处理,暂时离开一下。”
“啊,好的。”宁甜月点了点头。
宁云威揉了揉宁甜月的小脑袋,然后离开了贵宾室。
贵宾室的门打开,然后再次被关上。
宁甜月松了一口气。
在皇家歌剧院,哥哥宁云风皇太子殿下呆在她身边,会令她不自在。
还好,现在宁云风离开了。
待宁云风离开后,战宸轩说道:“李思爵士是李念侯爵的儿子,也是皇太子殿下关系亲密的同学,想必那位性格洒脱的爵士今晚来也皇家歌剧院了吧。”
“啊……或许吧。”
宁甜月本来根本记不得李思爵士是谁的,但听到战宸轩这么一说,她才突然想起来。
当宁甜月的哥哥,也就是宁云风皇太子殿下出国留学时,据说是是儿时玩伴儿的李思爵士陪着宁云风一起出国留学。
除了D国国王外,大概只有李思能用一封信直接将宁云风叫出去吧。
宁甜月曾经和李思爵士在皇宫见过几次面,他是个非常爽朗的青年,和她那固执的哥哥宁云风性格完全相反。
不过,就在宁甜月在回忆的时候,心里涌现了一股无趣之感。
她的侍女晴儿和宁甜月年龄差不多大,从宁甜月进皇宫以来,和晴儿两人已经相处了六年了,但是却还是不能称之为儿时玩伴。
虽然宁甜月有儿时玩伴,但是对方却不在皇宫内,也不再首都。
他所去的地方,很远很远。
“哥哥明明缠着我缠到我觉得厌烦了,可是却还是对儿时玩伴看中,那么珍惜男人之间的友谊,总觉得有些贱贱的。”
宁甜月微微撅嘴,喃喃自语道。
她以为她只是在心里吐槽而已,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。
所以当战宸轩笑出来的时候,宁甜月完全吓了一跳。
“咦,怎么了,发生了什么事?”宁甜月疑惑的问道。
“不,没有,只是觉得公主你太可爱了。”
“啊?”
战宸轩干嘛突然说她可爱呢?宁甜月完全摸不着头脑。
于是她只能不停的眨了眨她的黑蓝色眼眸。
这时候,观众席突然传来哄堂大笑。
发生了什么了?宁甜月下意识的望了过去。
在演奏着明快音乐的舞台上,看似贵族的青年被两位女人夹在中间,抱着头,深切地唱起叹歌。
观众席响起一片欢声。
可是,不知道剧情的宁甜月根本笑不出来。
于是她将视线移回战宸轩身上。
就在这时,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了。
战宸轩讶异地瞪大双眼,马上就别过脸去。
他转头的方向,是远比幽暗的观众席更加漆黑的贵宾室里侧,也就是晴儿所待命的墙边。
“你不看舞台正在表演着的歌剧吗?战宸轩。”
“呃……不,那个……”
面对一如往常别过脸去的未婚夫,宁甜月默默地歪歪头。
看来,战宸轩今天也没有认真观赏歌剧。
另外,他那在灯光微弱照明下的侧脸也令人在意。
他的脸一直红到耳朵。他是不是发烧了?毕竟宁甜月有位体弱多病的弟弟,她不禁对战宸轩这副模样感到忧心。
“战宸轩,你身体是不是真的不太舒服?”
“不,没这回事……”
“是吗?”
尽管宁甜月歪着头越来越觉得怀疑,不过她还是决定相信战宸轩。若要说他跟平常没什么两样,这倒也没错。
况且现在哥哥宁云风也不在。
于是宁甜月鼓起勇气开口:“那个,战宸轩,我有点事想问你,可以吗?”
“嗯……好的,是什么事呢?”
“关于我们之间的婚约,你有什么想法?”
“咦?”
战宸轩的声音显得格外尖锐,眼睛也睁得浑圆。
接着他维持这副表情,又慌张地眨了眨眼。
“公主,你这话……到底是什么意思呢?”
“没什么弦外之音,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。就算这是国王陛下认可的婚姻,难道你不会觉得困扰吗?”
“这……不,这怎么会呢!”
战宸轩拉高音量,然后一脸认真地摇头否认。
“怎么会困扰呢,我真是太惶恐了。能被挑选为公主的未婚夫,这是我一生的荣幸。”
“是因为娶了公主的话,家世就会跟着提升吗?”
宁甜月毫不客气、直截了当地反问,于是战宸轩露出严肃的眼神,又摇头说了声:“不是的。”
“我战宸轩,一直仰慕着公主。”
“仰慕……仰慕我哪里?”
如果自己与战宸轩之间,就像是跟晴儿,宁云风、吉珂一样能够畅所欲言的话也就算了,他到底是看上了自己哪一点?
宁甜月满腔疑惑,对战宸轩的疑问也越发旺盛。
战宸轩的目光依旧严肃,脸上则是涨得红通通的。
他的脸红到即使身处阴暗之中,依然清晰可辨。
“战宸轩,你的脸好红,你是不是感冒了?”
“不、不是的、不是这样的……我并没有感冒。”
战宸轩结结巴巴地如此回答,便将头埋进单手之间、垂下头去。
他果然还是身体不太舒服吧?宁甜月正想出声叫晴儿,不过就在她转头看向门边的刹那,从观众席传来一阵喧哗,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掌声,似乎是第一幕戏结束了。
“已经是休息时间了……公主,不好意思,请容我离开一下。”
“战宸轩?”
“我会在第二幕开始前回来,我一定会回来的……到时我一定……”
战宸轩就像是在说梦话一样,摇摇晃晃地缓缓起身,踩着蹒跚的步伐离开贵宾室。
“看他那个样子,真的不会有问题吗?”
宁甜月单手拿着刚收下的望远镜,歪了歪头。
晴儿从主人手上接过贴着黑色皮革的空盒,并且在定睛一看之后,唉的一声深深叹了口气,问道:“我说公主啊,我知道这么说很放肆,不过我可以发表一下意见吗?”
“嗯?什么?什么意见?”
“我以姓名发誓,我不觉得战宸轩殿下会有其他情人。不,绝对不可能有这种事,他绝对不会做出背叛公主的行径。”
“可是战宸轩还是老样子,一直不敢正面看着我,不是吗?”
“这证明战宸轩殿下有多么仰慕公主!”
“证明?怎么证明?”
宁甜月一脸认真地反问,于是晴儿露出难以言喻的发杂神情,就这么愣在原地。不一会儿,她又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夸张的叹息。
“公主,你当真要实行吉珂的计划吗?”
“那是当然。”
听见晴儿以强调的语气做确认,宁甜月点点头。
宁甜月要亲眼看见战宸轩与情人幽会,然后以这件事为铁证如山的证据,要求他取消两人之间的婚约,接着再向自己的监护人宁云风报告此事,由宁云风正式向国王提出取消婚约的申请。
这是她与吉珂商量拟定的策略,同时也是为了取消婚约的剧本。
吉珂今天并不在场,当宁甜月与战宸轩外出时,他有时候并不会随侍在侧。这是因为等宁甜月结婚以后,战宸轩就会成为她的夫婿,同时也是专属于她的骑士。
话虽如此,尽管吉珂不在场,但是他所说的话宁甜月一直记得。
“这在贵族间绝对会形成大波澜,但是这也是没办法避免的。虽然会有损皇室威严,但只要哥哥愿意站在我这一边,就不会演变成什么大骚动,战宸轩家族的爵位也不会被撤销,战宸轩也不会因为没有履行和我的婚约而被问罪……晴儿,吉珂已经那么说了啊,你不要再摆着一张扑克脸好吗?”
“公主,这问题可大了,趁现在还不迟,请公主仔细考虑一下吧,你真的要抛弃战宸轩殿下这么好的人吗,以后一辈子结不了婚怎么办?天上的神一定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,所有公主请再考虑考虑吧,战宸轩殿下真的是最配公主的。”
“一辈子吗?就算一辈子不结婚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“不,公主,万万不可啊。我的公主一定要不如世界上最美妙的婚姻生活,若非如此,连天上的神都会叹息的。”
“晴儿,你这么说未免太夸张了些吧。”
宁甜月右手拿着望远镜,左手拖着下巴,眼神则瞪着晴儿。
但是晴儿却依旧不忘劝宁甜月。
“公主,请你不要做胡来的事情,不要取消和战宸轩殿下的婚约。”
晴儿的脸都涨红了。
宁甜月不想再和晴儿理论下去了,于是说道:“晴儿,我口渴了。”
“咦,哦,公主请稍等,我马上准备饮料,您想喝什么呢?”
“帮我准备一杯绿茶吧。”
“好的,公主请稍等一下。”
晴儿终于想起自己身为公主侍女的义务,于是谨慎的向宁甜月行了个大礼,随后便离开了贵宾室。
宁甜月用余光目送晴儿离开后,再次拿起望远镜。
歌剧第一幕结束的休息时间大约有半小时。
为了能够好好的享用皇家歌剧院提供的美味点心和香槟,葡萄酒,大部分观众都已经离开座位席而去餐厅那边了。
因此,在明亮的灯光照耀下,下面的座位显得空荡荡的。
宁甜月在寻找着一个人,就是那天在皇宫风塔上面看到的那个和战宸轩在一起的蓝衣少女。
可是,现在人影稀疏,真的能够找到吗?
宁甜月一边自言自语,一边向着前方乐队的一楼处张望。
这时候,一位从中央通道走向后门的观众,忽然映入宁甜月的眼前。
那是一个身穿蓝色连衣裙的,一头棕发的美少女。
“她该不会是那天和战宸轩在一起的少女吧?”
宁甜月握紧手里的望远镜,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为了能看清楚点,宁甜月探出身子。
就在这一刹那,那位蓝色连衣裙的少女突然停下脚步,缓缓抬头。
她抬头望向歌剧院的二楼贵宾室。
目光就那样直直的对准了宁甜月。
在看到宁甜月的瞬间,那位蓝衣少女紧张的别过脸,随后又沿着通往港大厅的通道迈出步伐。
“刚刚那是……”
面对突如其来的一瞥,宁甜月的双手在白色珍珠晃动的胸前握紧。
这时她确认了一件事。
刚才那位蓝衣少女,就是她在王宫皇宫看见的和战宸轩在一起的少女。
那么,那位少女是为了寻找战宸轩才会抬头望向这间贵宾室吗?
若真如此,那现在可是大好机会。
念头一起,宁甜月立刻将望远镜放在椅子上,转身就走,她踢着洋装的裙摆,一把推开贵宾室的门。
在门外侍命的其他侍女大吃一惊,不约而同“咦?”地大喊,不过宁甜月并不在意。她一直以来就进出这座皇家歌剧院,因此非常清楚通道以及楼梯的位置,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她带路。
不过,就在她想走下楼梯的时候,推着推车、上头放着银制茶器的晴儿,却从通道的另一端出现了。
看见主人的身影,晴儿吓了一跳,嘴里也跟着“啊~~~!”地大喊。
“不可以,公主!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!”
“没——”
宁甜月正打算回头对她说:“没关系啦。”
但是,就在宁甜月转头的瞬间,一脚踩了个空。
她发觉情况不妙,赶紧扭转身子,伸出的手却够不着扶手;试图稳住身体的脚,反倒砰的一声踢中阶梯。
她的身体在空中飞舞。
宁甜月只是圆睁双眼。
一旁传来晴儿的悲鸣。
在这段期间,她的视线停留在楼梯上的深红色绒毯,以及金色的扶手上。
要摔下去了,她终于发觉自己正在坠落,但却束手无策,身体完全动弹不得,时间的流逝显得格外缓慢。
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临死时刻吗?
宁甜月朦朦胧胧地想着;如果要死,真希望选个不会痛的方式。
然而,死亡并未降临。
不像在风塔那样,手脚也没有猛力一摔。
身穿燕尾服的战宸轩,牢牢地抱住了宁甜月的身子。
看见两人倒落在地,四周的人们发出悲鸣与叫喊。
“……你没事吧,公主。”
“咦?……嗯?”
听见对方担心地呼唤自己,宁甜月睁开了不知何时闭上的双眼。
战宸轩的脸近在眼前,他仰躺在铺着深红色绒毯的地步上,双手仍紧紧地搂着宁甜月,她却没能理解眼前的情况。
“发、发生什么事了?战宸轩,我们为什么会倒在地上?”
“啊,看来你没什么大碍,真是太好了。”
宁甜月连社交用于都忘了,看见她这副模样,战宸轩露出微笑,那是打从心底松了口气的笑容,当他这么一笑,手上的力道也跟着松缓,这时宁甜月才终于回过神,发觉时他救了从楼梯上摔落的自己。如果没有他在,自己或许会像之前从风塔上摔落的望远镜一样,下场十分凄惨。
不过,正因如此,宁甜月更是手足无措。
“那……呃,你,你没事吧?战宸轩,有没有哪里摔伤了!真的没事吗?有没有哪儿觉得痛!?”
“不,我没事。”
“真的吗!?”
“真的。”
看见宁甜月一口气说了一堆,战宸轩略微圆睁双眼,一边缓缓起身,这时他的身子抽动了一下,似乎是右肩和后背有点疼。
“你果然受伤了。”宁甜月脸色惨白。
不过,看见宁甜月这副模样,战宸轩却开心地露出微笑。
“公主,能保护你真是太好了。”
“——战宸轩。”
为什么他能笑得如此开心呢?宁甜月的胸口一阵疼痛,那股从心头涌起的感觉,与其说是感动,不如说是愧疚。
这时,一道熟悉的声音窜入她的耳际。
“甜月!你没事吧?甜月!”
“哥哥。”
宁云风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回头,宁云风从围绕于楼梯前的人群另一头现身了,他与侍从并未推开人群,而是人群自动让了条路。
与其说那些人都看出直奔而来的他就是当今的皇太子,不如说是被他的气势所震慑。
宁甜月好不容易站起身,就被突然出现的宁云风一把抱住。
“一听到这次骚动,我被吓到连寿命都缩短了。甜月,不要让我这么担心好吗?”
“对不起,哥哥,不过战宸轩救了我一命,我没事的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听她这么一说,宁云风赶紧移开身子,看来他压根儿没注意到战宸轩的存在。终于被注意的战宸轩,则是默默地行了个注目礼。
宁甜月被夹在两人之间,她很担心一件事,那就是宁云风会不会像平常一样,说出一些尖酸刻薄的话。
不过出乎她的意料之外,宁云风居然对战宸轩单膝跪地,并且深深鞠了个躬。
“战宸轩,我衷心感谢你挺身而出,救了我妹妹一命。”
“……不客气,只要公主平安就好。”
虽然战宸轩讶异地张大眼睛,但他马上就露出温和的笑容,面对宁云风今天第三次伸出的手,他也以笑容回应。
至于环绕四周,身穿燕尾服及洋装的俊男靓女们,则是呼的一声吁了口气,如果这时有画家在场,眼前这副光景应该值得画上二、三十张素描吧。
但是,宁甜月突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视线,那种感觉并非赞叹与陶醉。
她倒抽一口气,反射性地朝视线传来的方向望去。
看见宁甜月这副模样,宁云风也跟着抬头。
在两人视线一隅,棕发与湛蓝裙摆飘扬着。
难道是那位少女吗?
得赶紧追上去才行,宁甜月慌慌张张地相爱那个要转身追去。
不过宁云风快了一步,他脸色僵硬地转过身子。
“咦?哥哥?”
宁甜月吓了一跳,不由得出声唤了宁云风一声,但他并未回头。不一会儿,他的背影与那位身穿蓝色连衣裙的人影,都淹没于四散人群的另一头。
宁甜月愣头愣脑地望着人群散去,大概是觉得惊讶吧,战宸轩小心翼翼地问:“发生什么事了吗?公主。”
“不,那个,刚才……哥哥他……”
“太子殿下不是说要再跟李思爵士谈谈,所以先离开了吗?”
“呃,可是……可是!”
“可是什么?”
战宸轩觉得很不可思议,于是如此反问。
宁甜月凝视着他一阵子,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,他的眼角似乎有点湿润。难道他去大厅喝了香槟吗?宁甜月觉得有点讶异。
但是,如果真是如此,难道战宸轩不知道他的情人,也就是那个蓝衣少女也来到歌剧院了吗?
“那个,战宸轩。”
“有什么事吗?公主。”
不只是眼眸,战宸轩就连回答的语气都充满怜爱之意,这种态度让宁甜月觉得很烦躁。正确来说,是让她觉得焦虑不安。
宁甜月简直不耐烦到想当场跺脚。
宁云风一定是跑去追那位蓝衣少女了。
宁云风一定听说了她与战宸轩之间的关系——不,说不定是从他的同学李思爵士那儿听来的,还是说至今都还没有未婚妻的他,居然对那位少女一见钟情了吗?
无论如何,宁云风这次居然无视于宁甜月的呼唤径自离开,这跟平常的他完全不同。
“……战宸轩。”
下定决心后,宁甜月抬起头,然后用力扯着战宸轩的手,为了不让旁边的人听见,她压低音量低声说道:“情人可是很重要的!我们得快追上去!”
“咦?情人!?”
尽管战宸轩惊讶地瞪大双眼,但是宁甜月并不理会,两人穿越走回座位的人群,横越大厅,快步走向通道的深处。
如果他们要密探或是幽会,应该会跑去无人的楼梯或是贵宾室。
希望是前者,宁甜月一边祈祷,一边来到位于歌剧院右侧深处的楼梯。说话声从楼上传来,她倾耳细听,那的确是宁云风的声音没错。
“那到底是什么阴谋?气死人了,真是既恶心又碍眼。”
宁甜月偷听见的语气,要比平时来得严厉。
啊啊!宁甜月在心中仰天长叹。
但是,她现在可没时间在这儿迷惘、叹气。
宁甜月放开一脸疑惑的战宸轩,直接冲上阶梯。
身穿蓝色洋装的少女和宁云风就在楼上。
“哥哥,请你别说了!”
就在宁甜月踏上最后一阶楼梯的同时,她放声大喊:“哥哥,她是战宸轩的情人!请你别对她那么粗鲁!”
“甜月?”
“公主!?”
宁云风转头,战宸轩也追了上来。
宁甜月喘着气、抬起头,她终于见到这位少女了,两人的视线交会。
就在这刹那之间,宁甜月有种奇妙的似曾相识之感。
这位身穿包覆全身的朴素蓝色连衣裙、身材高挑、明显年长于战宸轩的女人,宁甜月从未见过,也不晓得她的芳名。
原本应该是如此才对,但是这么近距离一看,宁甜月却有种熟悉的感觉。
宁甜月疑惑地歪歪头。
当她还在困惑的时候,宁云风厉声问道:“战宸轩,这位是你的情人吗?”
“不,这怎么可能!”
听宁云风这么一问,他一脸认真地摇头否认,并且坚决地回答:“珍小姐是我的咨商对象,我们之间绝对不是那种关系。”
“……珍小姐?”
“是的,珍小姐是吉珂先生介绍给我的,我们曾在皇宫的庭园谈过好几次话。”
“那么,吉珂为什么要把这位女士介绍给你?”
“关于公主……那个,因为我想请教一些事情,才要求吉珂引荐的。”
“那么,这位珍小姐与吉珂之间是什么关系?”
“据说珍小姐是吉珂先生母亲的表妹。”
“……你都不觉得之间被吉珂摆了一道吗?”
“咦?摆了一道?……不,这怎么会呢!”
战宸轩摇着头,仿佛在说“这怎么可能”,于是宁云风紧绷着双颊与太阳穴,深深叹了口气。
“战宸轩,你很勇敢,但却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。”
“是啊,真是愚蠢。”
那位珍小姐以低沉的嗓音说着,然后自己伸手拉了那头棕色长发,以一介女性而言,那双手显得太过粗壮,更令人讶异的是,那头棕发就这么滑落下来。
宁甜月大吃一惊,简直要喘不过气来,但她还是拼命喊出那位珍小姐的名字。
“……吉珂!?”
“是的,公主殿下。”
什么,珍小姐竟然是吉珂男扮女装假扮的?
棕色长发下是一头漆黑短发,负责监视宁甜月的吉珂,一边在右眼上挂上单边眼镜,一边以一如往常的语气回答,只不过他的唇瓣涂着口红,颈子底下也是一身女用洋装,但他还是老样子,以平淡的态度向宁云风建议:“太子殿下,我平日就打从心底关心着公主殿下,因此,根据我亲身实验的结果,在此我证明了一件事,那就是战宸轩殿下太容易相信别人,而且很容易被设计。若是再这样下去,将来任谁也不放心把公主殿下交给他。就算国王陛下认同,我仍不认为战宸轩殿下是位适合公主的未婚夫。”
“……你打扮成这副德行大言不惭的样子,才是最不恰当的吧。”
宁云风眉毛皱得不能再皱,说话的语气也十分不悦。
“一点也没错。”宁甜月打从心底同意宁云风的话。
不过就在她如此赞同的同时,忽然失去意识。
宁甜月膝盖一软,全身失去力道,当场瘫倒在地。
“公主?”
“甜月?”
“公主殿下!”
在逐渐远去的意识彼端,宁甜月听见众人各自呼喊着自己的名字。
……
三天后。
“……这还真是一场夸张的喜剧。”
宁甜月站在北方宫殿风塔的老位子,嘟起唇瓣喃喃自语。
至于在她身后待命的晴儿,则是一脸烦忧地紧抿双唇。
如果是平时的她,应该会说“还不都是你和吉珂殿下勾结,做些奇怪的计划,这应该算是自作自受吧?”像这样挖苦几句才是。
但是,皇家歌剧院的那场骚动结束后,至今才过了三天。
“都是因为我出声制止主人,她才会从楼梯上摔下去。”晴儿自责不已,和平日相较之下,她的话也跟着少了很多。
对宁甜月而言,前几天的骚动可说是如恶梦般的喜剧。
一言以蔽之,简直是愚蠢至极。
吉珂假扮成根本不存在的表妹,在宁甜月的逼问之下,他坦承是故意选在风塔可以看见的角度,也就是那座庭园与战宸轩碰面。换句话说,这场为了取消婚约而上演的喜剧,打从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了。
由于实在是太过愚蠢,宁甜月根本不忍心苛责设计这出喜剧的吉珂、以及被耍得团团转的战宸轩。因此,无论是负责监视自己的骑士也好、自己的未婚夫也罢,一切都一如往常。
“该怎么说呢,那个……真希望吉珂揭露他真实身份的时候,至少不要把那顶假发拿下来,那景象简直跟恶梦没什么两样。”
“我说公主啊,你的心情我可以了解,不过你这似乎不是问题的重点。”晴儿小心翼翼地轻声说着,但是宁甜月根本没在听她说话。
“真是的,真受不了,吉珂到底是哪根筋错了,才会拟定这种恐怖的计划啊?”
“那是因为……吉珂觉得战宸轩殿下,不,应该是觉得公主的未婚夫很碍眼吧?”
“咦?为什么?”
“因为,只要公主取消婚约,打算一辈子维持单身的话,吉珂就可以一辈子担任公主的骑士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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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信,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苦恼。
他思考了一会儿,然后按了按太阳穴,对宁甜月和战宸轩说道:“不好意思,我有事情需要去处理,暂时离开一下。”
“啊,好的。”宁甜月点了点头。
宁云威揉了揉宁甜月的小脑袋,然后离开了贵宾室。
贵宾室的门打开,然后再次被关上。
宁甜月松了一口气。
在皇家歌剧院,哥哥宁云风皇太子殿下呆在她身边,会令她不自在。
还好,现在宁云风离开了。
待宁云风离开后,战宸轩说道:“李思爵士是李念侯爵的儿子,也是皇太子殿下关系亲密的同学,想必那位性格洒脱的爵士今晚来也皇家歌剧院了吧。”
“啊……或许吧。”
宁甜月本来根本记不得李思爵士是谁的,但听到战宸轩这么一说,她才突然想起来。
当宁甜月的哥哥,也就是宁云风皇太子殿下出国留学时,据说是是儿时玩伴儿的李思爵士陪着宁云风一起出国留学。
除了D国国王外,大概只有李思能用一封信直接将宁云风叫出去吧。
宁甜月曾经和李思爵士在皇宫见过几次面,他是个非常爽朗的青年,和她那固执的哥哥宁云风性格完全相反。
不过,就在宁甜月在回忆的时候,心里涌现了一股无趣之感。
她的侍女晴儿和宁甜月年龄差不多大,从宁甜月进皇宫以来,和晴儿两人已经相处了六年了,但是却还是不能称之为儿时玩伴。
虽然宁甜月有儿时玩伴,但是对方却不在皇宫内,也不再首都。
他所去的地方,很远很远。
“哥哥明明缠着我缠到我觉得厌烦了,可是却还是对儿时玩伴看中,那么珍惜男人之间的友谊,总觉得有些贱贱的。”
宁甜月微微撅嘴,喃喃自语道。
她以为她只是在心里吐槽而已,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。
所以当战宸轩笑出来的时候,宁甜月完全吓了一跳。
“咦,怎么了,发生了什么事?”宁甜月疑惑的问道。
“不,没有,只是觉得公主你太可爱了。”
“啊?”
战宸轩干嘛突然说她可爱呢?宁甜月完全摸不着头脑。
于是她只能不停的眨了眨她的黑蓝色眼眸。
这时候,观众席突然传来哄堂大笑。
发生了什么了?宁甜月下意识的望了过去。
在演奏着明快音乐的舞台上,看似贵族的青年被两位女人夹在中间,抱着头,深切地唱起叹歌。
观众席响起一片欢声。
可是,不知道剧情的宁甜月根本笑不出来。
于是她将视线移回战宸轩身上。
就在这时,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了。
战宸轩讶异地瞪大双眼,马上就别过脸去。
他转头的方向,是远比幽暗的观众席更加漆黑的贵宾室里侧,也就是晴儿所待命的墙边。
“你不看舞台正在表演着的歌剧吗?战宸轩。”
“呃……不,那个……”
面对一如往常别过脸去的未婚夫,宁甜月默默地歪歪头。
看来,战宸轩今天也没有认真观赏歌剧。
另外,他那在灯光微弱照明下的侧脸也令人在意。
他的脸一直红到耳朵。他是不是发烧了?毕竟宁甜月有位体弱多病的弟弟,她不禁对战宸轩这副模样感到忧心。
“战宸轩,你身体是不是真的不太舒服?”
“不,没这回事……”
“是吗?”
尽管宁甜月歪着头越来越觉得怀疑,不过她还是决定相信战宸轩。若要说他跟平常没什么两样,这倒也没错。
况且现在哥哥宁云风也不在。
于是宁甜月鼓起勇气开口:“那个,战宸轩,我有点事想问你,可以吗?”
“嗯……好的,是什么事呢?”
“关于我们之间的婚约,你有什么想法?”
“咦?”
战宸轩的声音显得格外尖锐,眼睛也睁得浑圆。
接着他维持这副表情,又慌张地眨了眨眼。
“公主,你这话……到底是什么意思呢?”
“没什么弦外之音,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。就算这是国王陛下认可的婚姻,难道你不会觉得困扰吗?”
“这……不,这怎么会呢!”
战宸轩拉高音量,然后一脸认真地摇头否认。
“怎么会困扰呢,我真是太惶恐了。能被挑选为公主的未婚夫,这是我一生的荣幸。”
“是因为娶了公主的话,家世就会跟着提升吗?”
宁甜月毫不客气、直截了当地反问,于是战宸轩露出严肃的眼神,又摇头说了声:“不是的。”
“我战宸轩,一直仰慕着公主。”
“仰慕……仰慕我哪里?”
如果自己与战宸轩之间,就像是跟晴儿,宁云风、吉珂一样能够畅所欲言的话也就算了,他到底是看上了自己哪一点?
宁甜月满腔疑惑,对战宸轩的疑问也越发旺盛。
战宸轩的目光依旧严肃,脸上则是涨得红通通的。
他的脸红到即使身处阴暗之中,依然清晰可辨。
“战宸轩,你的脸好红,你是不是感冒了?”
“不、不是的、不是这样的……我并没有感冒。”
战宸轩结结巴巴地如此回答,便将头埋进单手之间、垂下头去。
他果然还是身体不太舒服吧?宁甜月正想出声叫晴儿,不过就在她转头看向门边的刹那,从观众席传来一阵喧哗,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掌声,似乎是第一幕戏结束了。
“已经是休息时间了……公主,不好意思,请容我离开一下。”
“战宸轩?”
“我会在第二幕开始前回来,我一定会回来的……到时我一定……”
战宸轩就像是在说梦话一样,摇摇晃晃地缓缓起身,踩着蹒跚的步伐离开贵宾室。
“看他那个样子,真的不会有问题吗?”
宁甜月单手拿着刚收下的望远镜,歪了歪头。
晴儿从主人手上接过贴着黑色皮革的空盒,并且在定睛一看之后,唉的一声深深叹了口气,问道:“我说公主啊,我知道这么说很放肆,不过我可以发表一下意见吗?”
“嗯?什么?什么意见?”
“我以姓名发誓,我不觉得战宸轩殿下会有其他情人。不,绝对不可能有这种事,他绝对不会做出背叛公主的行径。”
“可是战宸轩还是老样子,一直不敢正面看着我,不是吗?”
“这证明战宸轩殿下有多么仰慕公主!”
“证明?怎么证明?”
宁甜月一脸认真地反问,于是晴儿露出难以言喻的发杂神情,就这么愣在原地。不一会儿,她又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夸张的叹息。
“公主,你当真要实行吉珂的计划吗?”
“那是当然。”
听见晴儿以强调的语气做确认,宁甜月点点头。
宁甜月要亲眼看见战宸轩与情人幽会,然后以这件事为铁证如山的证据,要求他取消两人之间的婚约,接着再向自己的监护人宁云风报告此事,由宁云风正式向国王提出取消婚约的申请。
这是她与吉珂商量拟定的策略,同时也是为了取消婚约的剧本。
吉珂今天并不在场,当宁甜月与战宸轩外出时,他有时候并不会随侍在侧。这是因为等宁甜月结婚以后,战宸轩就会成为她的夫婿,同时也是专属于她的骑士。
话虽如此,尽管吉珂不在场,但是他所说的话宁甜月一直记得。
“这在贵族间绝对会形成大波澜,但是这也是没办法避免的。虽然会有损皇室威严,但只要哥哥愿意站在我这一边,就不会演变成什么大骚动,战宸轩家族的爵位也不会被撤销,战宸轩也不会因为没有履行和我的婚约而被问罪……晴儿,吉珂已经那么说了啊,你不要再摆着一张扑克脸好吗?”
“公主,这问题可大了,趁现在还不迟,请公主仔细考虑一下吧,你真的要抛弃战宸轩殿下这么好的人吗,以后一辈子结不了婚怎么办?天上的神一定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,所有公主请再考虑考虑吧,战宸轩殿下真的是最配公主的。”
“一辈子吗?就算一辈子不结婚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“不,公主,万万不可啊。我的公主一定要不如世界上最美妙的婚姻生活,若非如此,连天上的神都会叹息的。”
“晴儿,你这么说未免太夸张了些吧。”
宁甜月右手拿着望远镜,左手拖着下巴,眼神则瞪着晴儿。
但是晴儿却依旧不忘劝宁甜月。
“公主,请你不要做胡来的事情,不要取消和战宸轩殿下的婚约。”
晴儿的脸都涨红了。
宁甜月不想再和晴儿理论下去了,于是说道:“晴儿,我口渴了。”
“咦,哦,公主请稍等,我马上准备饮料,您想喝什么呢?”
“帮我准备一杯绿茶吧。”
“好的,公主请稍等一下。”
晴儿终于想起自己身为公主侍女的义务,于是谨慎的向宁甜月行了个大礼,随后便离开了贵宾室。
宁甜月用余光目送晴儿离开后,再次拿起望远镜。
歌剧第一幕结束的休息时间大约有半小时。
为了能够好好的享用皇家歌剧院提供的美味点心和香槟,葡萄酒,大部分观众都已经离开座位席而去餐厅那边了。
因此,在明亮的灯光照耀下,下面的座位显得空荡荡的。
宁甜月在寻找着一个人,就是那天在皇宫风塔上面看到的那个和战宸轩在一起的蓝衣少女。
可是,现在人影稀疏,真的能够找到吗?
宁甜月一边自言自语,一边向着前方乐队的一楼处张望。
这时候,一位从中央通道走向后门的观众,忽然映入宁甜月的眼前。
那是一个身穿蓝色连衣裙的,一头棕发的美少女。
“她该不会是那天和战宸轩在一起的少女吧?”
宁甜月握紧手里的望远镜,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为了能看清楚点,宁甜月探出身子。
就在这一刹那,那位蓝色连衣裙的少女突然停下脚步,缓缓抬头。
她抬头望向歌剧院的二楼贵宾室。
目光就那样直直的对准了宁甜月。
在看到宁甜月的瞬间,那位蓝衣少女紧张的别过脸,随后又沿着通往港大厅的通道迈出步伐。
“刚刚那是……”
面对突如其来的一瞥,宁甜月的双手在白色珍珠晃动的胸前握紧。
这时她确认了一件事。
刚才那位蓝衣少女,就是她在王宫皇宫看见的和战宸轩在一起的少女。
那么,那位少女是为了寻找战宸轩才会抬头望向这间贵宾室吗?
若真如此,那现在可是大好机会。
念头一起,宁甜月立刻将望远镜放在椅子上,转身就走,她踢着洋装的裙摆,一把推开贵宾室的门。
在门外侍命的其他侍女大吃一惊,不约而同“咦?”地大喊,不过宁甜月并不在意。她一直以来就进出这座皇家歌剧院,因此非常清楚通道以及楼梯的位置,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她带路。
不过,就在她想走下楼梯的时候,推着推车、上头放着银制茶器的晴儿,却从通道的另一端出现了。
看见主人的身影,晴儿吓了一跳,嘴里也跟着“啊~~~!”地大喊。
“不可以,公主!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!”
“没——”
宁甜月正打算回头对她说:“没关系啦。”
但是,就在宁甜月转头的瞬间,一脚踩了个空。
她发觉情况不妙,赶紧扭转身子,伸出的手却够不着扶手;试图稳住身体的脚,反倒砰的一声踢中阶梯。
她的身体在空中飞舞。
宁甜月只是圆睁双眼。
一旁传来晴儿的悲鸣。
在这段期间,她的视线停留在楼梯上的深红色绒毯,以及金色的扶手上。
要摔下去了,她终于发觉自己正在坠落,但却束手无策,身体完全动弹不得,时间的流逝显得格外缓慢。
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临死时刻吗?
宁甜月朦朦胧胧地想着;如果要死,真希望选个不会痛的方式。
然而,死亡并未降临。
不像在风塔那样,手脚也没有猛力一摔。
身穿燕尾服的战宸轩,牢牢地抱住了宁甜月的身子。
看见两人倒落在地,四周的人们发出悲鸣与叫喊。
“……你没事吧,公主。”
“咦?……嗯?”
听见对方担心地呼唤自己,宁甜月睁开了不知何时闭上的双眼。
战宸轩的脸近在眼前,他仰躺在铺着深红色绒毯的地步上,双手仍紧紧地搂着宁甜月,她却没能理解眼前的情况。
“发、发生什么事了?战宸轩,我们为什么会倒在地上?”
“啊,看来你没什么大碍,真是太好了。”
宁甜月连社交用于都忘了,看见她这副模样,战宸轩露出微笑,那是打从心底松了口气的笑容,当他这么一笑,手上的力道也跟着松缓,这时宁甜月才终于回过神,发觉时他救了从楼梯上摔落的自己。如果没有他在,自己或许会像之前从风塔上摔落的望远镜一样,下场十分凄惨。
不过,正因如此,宁甜月更是手足无措。
“那……呃,你,你没事吧?战宸轩,有没有哪里摔伤了!真的没事吗?有没有哪儿觉得痛!?”
“不,我没事。”
“真的吗!?”
“真的。”
看见宁甜月一口气说了一堆,战宸轩略微圆睁双眼,一边缓缓起身,这时他的身子抽动了一下,似乎是右肩和后背有点疼。
“你果然受伤了。”宁甜月脸色惨白。
不过,看见宁甜月这副模样,战宸轩却开心地露出微笑。
“公主,能保护你真是太好了。”
“——战宸轩。”
为什么他能笑得如此开心呢?宁甜月的胸口一阵疼痛,那股从心头涌起的感觉,与其说是感动,不如说是愧疚。
这时,一道熟悉的声音窜入她的耳际。
“甜月!你没事吧?甜月!”
“哥哥。”
宁云风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回头,宁云风从围绕于楼梯前的人群另一头现身了,他与侍从并未推开人群,而是人群自动让了条路。
与其说那些人都看出直奔而来的他就是当今的皇太子,不如说是被他的气势所震慑。
宁甜月好不容易站起身,就被突然出现的宁云风一把抱住。
“一听到这次骚动,我被吓到连寿命都缩短了。甜月,不要让我这么担心好吗?”
“对不起,哥哥,不过战宸轩救了我一命,我没事的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听她这么一说,宁云风赶紧移开身子,看来他压根儿没注意到战宸轩的存在。终于被注意的战宸轩,则是默默地行了个注目礼。
宁甜月被夹在两人之间,她很担心一件事,那就是宁云风会不会像平常一样,说出一些尖酸刻薄的话。
不过出乎她的意料之外,宁云风居然对战宸轩单膝跪地,并且深深鞠了个躬。
“战宸轩,我衷心感谢你挺身而出,救了我妹妹一命。”
“……不客气,只要公主平安就好。”
虽然战宸轩讶异地张大眼睛,但他马上就露出温和的笑容,面对宁云风今天第三次伸出的手,他也以笑容回应。
至于环绕四周,身穿燕尾服及洋装的俊男靓女们,则是呼的一声吁了口气,如果这时有画家在场,眼前这副光景应该值得画上二、三十张素描吧。
但是,宁甜月突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视线,那种感觉并非赞叹与陶醉。
她倒抽一口气,反射性地朝视线传来的方向望去。
看见宁甜月这副模样,宁云风也跟着抬头。
在两人视线一隅,棕发与湛蓝裙摆飘扬着。
难道是那位少女吗?
得赶紧追上去才行,宁甜月慌慌张张地相爱那个要转身追去。
不过宁云风快了一步,他脸色僵硬地转过身子。
“咦?哥哥?”
宁甜月吓了一跳,不由得出声唤了宁云风一声,但他并未回头。不一会儿,他的背影与那位身穿蓝色连衣裙的人影,都淹没于四散人群的另一头。
宁甜月愣头愣脑地望着人群散去,大概是觉得惊讶吧,战宸轩小心翼翼地问:“发生什么事了吗?公主。”
“不,那个,刚才……哥哥他……”
“太子殿下不是说要再跟李思爵士谈谈,所以先离开了吗?”
“呃,可是……可是!”
“可是什么?”
战宸轩觉得很不可思议,于是如此反问。
宁甜月凝视着他一阵子,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,他的眼角似乎有点湿润。难道他去大厅喝了香槟吗?宁甜月觉得有点讶异。
但是,如果真是如此,难道战宸轩不知道他的情人,也就是那个蓝衣少女也来到歌剧院了吗?
“那个,战宸轩。”
“有什么事吗?公主。”
不只是眼眸,战宸轩就连回答的语气都充满怜爱之意,这种态度让宁甜月觉得很烦躁。正确来说,是让她觉得焦虑不安。
宁甜月简直不耐烦到想当场跺脚。
宁云风一定是跑去追那位蓝衣少女了。
宁云风一定听说了她与战宸轩之间的关系——不,说不定是从他的同学李思爵士那儿听来的,还是说至今都还没有未婚妻的他,居然对那位少女一见钟情了吗?
无论如何,宁云风这次居然无视于宁甜月的呼唤径自离开,这跟平常的他完全不同。
“……战宸轩。”
下定决心后,宁甜月抬起头,然后用力扯着战宸轩的手,为了不让旁边的人听见,她压低音量低声说道:“情人可是很重要的!我们得快追上去!”
“咦?情人!?”
尽管战宸轩惊讶地瞪大双眼,但是宁甜月并不理会,两人穿越走回座位的人群,横越大厅,快步走向通道的深处。
如果他们要密探或是幽会,应该会跑去无人的楼梯或是贵宾室。
希望是前者,宁甜月一边祈祷,一边来到位于歌剧院右侧深处的楼梯。说话声从楼上传来,她倾耳细听,那的确是宁云风的声音没错。
“那到底是什么阴谋?气死人了,真是既恶心又碍眼。”
宁甜月偷听见的语气,要比平时来得严厉。
啊啊!宁甜月在心中仰天长叹。
但是,她现在可没时间在这儿迷惘、叹气。
宁甜月放开一脸疑惑的战宸轩,直接冲上阶梯。
身穿蓝色洋装的少女和宁云风就在楼上。
“哥哥,请你别说了!”
就在宁甜月踏上最后一阶楼梯的同时,她放声大喊:“哥哥,她是战宸轩的情人!请你别对她那么粗鲁!”
“甜月?”
“公主!?”
宁云风转头,战宸轩也追了上来。
宁甜月喘着气、抬起头,她终于见到这位少女了,两人的视线交会。
就在这刹那之间,宁甜月有种奇妙的似曾相识之感。
这位身穿包覆全身的朴素蓝色连衣裙、身材高挑、明显年长于战宸轩的女人,宁甜月从未见过,也不晓得她的芳名。
原本应该是如此才对,但是这么近距离一看,宁甜月却有种熟悉的感觉。
宁甜月疑惑地歪歪头。
当她还在困惑的时候,宁云风厉声问道:“战宸轩,这位是你的情人吗?”
“不,这怎么可能!”
听宁云风这么一问,他一脸认真地摇头否认,并且坚决地回答:“珍小姐是我的咨商对象,我们之间绝对不是那种关系。”
“……珍小姐?”
“是的,珍小姐是吉珂先生介绍给我的,我们曾在皇宫的庭园谈过好几次话。”
“那么,吉珂为什么要把这位女士介绍给你?”
“关于公主……那个,因为我想请教一些事情,才要求吉珂引荐的。”
“那么,这位珍小姐与吉珂之间是什么关系?”
“据说珍小姐是吉珂先生母亲的表妹。”
“……你都不觉得之间被吉珂摆了一道吗?”
“咦?摆了一道?……不,这怎么会呢!”
战宸轩摇着头,仿佛在说“这怎么可能”,于是宁云风紧绷着双颊与太阳穴,深深叹了口气。
“战宸轩,你很勇敢,但却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。”
“是啊,真是愚蠢。”
那位珍小姐以低沉的嗓音说着,然后自己伸手拉了那头棕色长发,以一介女性而言,那双手显得太过粗壮,更令人讶异的是,那头棕发就这么滑落下来。
宁甜月大吃一惊,简直要喘不过气来,但她还是拼命喊出那位珍小姐的名字。
“……吉珂!?”
“是的,公主殿下。”
什么,珍小姐竟然是吉珂男扮女装假扮的?
棕色长发下是一头漆黑短发,负责监视宁甜月的吉珂,一边在右眼上挂上单边眼镜,一边以一如往常的语气回答,只不过他的唇瓣涂着口红,颈子底下也是一身女用洋装,但他还是老样子,以平淡的态度向宁云风建议:“太子殿下,我平日就打从心底关心着公主殿下,因此,根据我亲身实验的结果,在此我证明了一件事,那就是战宸轩殿下太容易相信别人,而且很容易被设计。若是再这样下去,将来任谁也不放心把公主殿下交给他。就算国王陛下认同,我仍不认为战宸轩殿下是位适合公主的未婚夫。”
“……你打扮成这副德行大言不惭的样子,才是最不恰当的吧。”
宁云风眉毛皱得不能再皱,说话的语气也十分不悦。
“一点也没错。”宁甜月打从心底同意宁云风的话。
不过就在她如此赞同的同时,忽然失去意识。
宁甜月膝盖一软,全身失去力道,当场瘫倒在地。
“公主?”
“甜月?”
“公主殿下!”
在逐渐远去的意识彼端,宁甜月听见众人各自呼喊着自己的名字。
……
三天后。
“……这还真是一场夸张的喜剧。”
宁甜月站在北方宫殿风塔的老位子,嘟起唇瓣喃喃自语。
至于在她身后待命的晴儿,则是一脸烦忧地紧抿双唇。
如果是平时的她,应该会说“还不都是你和吉珂殿下勾结,做些奇怪的计划,这应该算是自作自受吧?”像这样挖苦几句才是。
但是,皇家歌剧院的那场骚动结束后,至今才过了三天。
“都是因为我出声制止主人,她才会从楼梯上摔下去。”晴儿自责不已,和平日相较之下,她的话也跟着少了很多。
对宁甜月而言,前几天的骚动可说是如恶梦般的喜剧。
一言以蔽之,简直是愚蠢至极。
吉珂假扮成根本不存在的表妹,在宁甜月的逼问之下,他坦承是故意选在风塔可以看见的角度,也就是那座庭园与战宸轩碰面。换句话说,这场为了取消婚约而上演的喜剧,打从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了。
由于实在是太过愚蠢,宁甜月根本不忍心苛责设计这出喜剧的吉珂、以及被耍得团团转的战宸轩。因此,无论是负责监视自己的骑士也好、自己的未婚夫也罢,一切都一如往常。
“该怎么说呢,那个……真希望吉珂揭露他真实身份的时候,至少不要把那顶假发拿下来,那景象简直跟恶梦没什么两样。”
“我说公主啊,你的心情我可以了解,不过你这似乎不是问题的重点。”晴儿小心翼翼地轻声说着,但是宁甜月根本没在听她说话。
“真是的,真受不了,吉珂到底是哪根筋错了,才会拟定这种恐怖的计划啊?”
“那是因为……吉珂觉得战宸轩殿下,不,应该是觉得公主的未婚夫很碍眼吧?”
“咦?为什么?”
“因为,只要公主取消婚约,打算一辈子维持单身的话,吉珂就可以一辈子担任公主的骑士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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