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9章:
黎丽望着寇中,说道:“我做的梦,当然是关于你的梦呀。在梦中,我开枪把你给杀掉了呢,然后赚了一大笔钱,那钱简直是多的数不完,那些钱简直可以让我拥有世界上的一切,甚至连天堂都买得起呢。”
“呵,你的梦还真是有品位。”
“哈哈,我就说吧。”
黎丽哈哈一笑,露出了甜甜的酒窝,像个小孩子般,开朗又天真。
但是,寇中可是记得很清楚的,黎丽用枪指着自己,差点杀了他这件事是真实发生的。
而且,那时黎丽举着枪指着他,清楚的说道;“夜帝的最后一个孩子——寇中,只要你死了,你所继承的遗产都全部是我的了。”
虽然寇中对于黎丽知道他的身份而感到惊讶,但是脑袋却清醒得很。
“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么,就算骗我,你也拿不到一分钱的。”
“啊啊,是啊,有这么一回事。”
黎丽点了点头,随后响起了一声砰地一声。
枪口并未冒出火光,只是原本扳起的击锤弹了起来。
等那声音散去,惊人的笑声窜入他的耳际。
“讨厌,人家是开玩笑的,不要摆那种脸嘛。我可是爱上你了耶?怎么可能会杀你呢?”
黎丽弯起身子,将握枪的手放下,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。笑了好一阵子后,她扬起黑色外套的衣摆,踏上了楼梯。
“事情都变成这样了,你也暂时回不了自己家吧?所以呀,就让我来藏匿你吧。”
“藏匿?少讲得一副施恩于人的样子。”
“那——到我家来吧,我心爱的寇中。”
黎丽微微一笑,活像是在反击寇中瞪她的眼神。
别名兰佩、身为卖身舞女的她,究竟是何方神圣?
过去有个男人自称C国帝王,令大陆诸国陷入一片混乱,只要是在C国出生长大的人都知道他。
那男人名叫寇夜。
他是出生于贫穷贵族家的一介军人,却攀上了权力的顶峰,最后因为引发多场战争成为大罪人,被流放至孤岛,在那儿结束了他的一生。
短短数十年之间,这男人便历经了荣耀与挫折,人们称呼他为夜帝。
而寇中的母亲正是夜帝的情人。不过,她原本只是夜帝情人之一的伯爵夫人的侍女。
据传,夜帝深爱年轻貌美的聪慧伯爵夫人,但在孤岛照顾夜帝到最后一刻的,却是寇中的母亲。
因此,夜帝留下遗产给寇中。
但他母亲因此惨遭杀害,寇中则被卖给一个性癖好特殊的退伍军人。
正因为发生了这些事,寇中从未在C国首都自己寇中。
正因为此,他的戒心才会如此之重。
眼前这女人究竟是谁?
对居住于王都的人而言,那些低级的言行只能算是稀松平常。但是黎丽说的这些,却不能仅视为低级的谎言或玩笑话。
黎丽怎么会知道寇中的身世?
她忽然叫起他的名字。
听见她的呼喊,寇中回过神来。
“什么事?”他如此回答后,黎丽从桌子对面伸过手,放上他的额头。
“嗯,果然还有点烫。上床躺一下吧?这样比较好。然后呀,我会一直躺在你身边帮你治病。”
“你还真积极,不过,这份好意我心领了。”
寇中勉强自己吞下那重咸的汤,从座位站了起来,然后套上原本只是披在肩上的大衣。
“你要出门吗?寇中?”
“不,我要回去了。”
“哎呀,你想扔下心爱的我离开吗?”
“你家不就在这里吗?”
“所以呀,你也住在这儿不是很好吗?我会永远爱着你的。”
“这种话等你有能力端出能喝的咖啡和汤再说。”
就算再待下去,也只会碰上包含味觉崩溃在内的种种危险,看起来并得不到什么有益的资讯。况且药的效力已经开始消退了,身体发热就是前兆。就算还不回阿德的公寓,也该去丹唯的药局拿药才是。
寇中取下挂在墙上的帽子,拿起手杖。
但在伸手开门之前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黎丽,你为什么会唱那首歌?”
“咦?”
黎丽原本托着腮帮子要目送客人离去,这时她圆睁双眼。
“那首歌……你指的是?”
“就是你刚才唱的那首,一直重复着喝彩——”
“啊~~~~你是说那首啊?……寇中,你也知道那首歌呀?为什么!?”
黎丽反问,几乎要从椅子上摔了下来,大概是觉得很意外吧。
寇中也是同样惊讶。
“母亲大人常常唱那首歌。歌词虽然不一样,不过旋律几乎没有两样。黎丽,你是从哪儿学会那首歌的?”
他的母亲出生于大陆东部的E国,因此,寇中的发色和肤色才会这么浅。E国也有发色深的人,可是黎丽的黑发明显太黑了些。
这首歌?寇中十分在意,同时心想:这或许能成为了解黎丽身世的关键。
然而……
“……你母亲?”
黎丽圆睁双眼,就这么喃喃说着。
寇中察觉不妙,赶紧捂住嘴,但这举动令他的处境更加难堪。一看见他那模样,黎丽忍不住噗哧一笑。
“母亲大人?原来你叫妈妈‘母亲大人’啊!哎呀,真是可爱!哎,拜托你再说一次嘛!”
对于双颊染上蔷薇色,一边大呼小叫的黎丽,寇中皱起眉头,一副嫌她啰唆的模样。黎丽笑得更开怀了,笑了一会儿,她这才回答寇中的问题。
“那首歌啊,只是因为我妈老是在唱,所以我才学会的。歌词的意思我可是一点也不懂。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什么古语,不过我妈说啊,她也只是听奶奶在唱才学会的。”
“那你母亲现在在哪里?”
“在泥土底下。”
黎丽若无其事地回答,一面又托起腮帮子,眼神也黯淡起来。
“我妈妈好几年前就过世。所以,我才总是穿着丧服。”
听见她比平时低沉许多的语调,寇中闭口不语。这并非为了对往生者表达哀悼之意。他并未出声回应,而是先望向黎丽。
黎丽半眯着眼,一副忧郁的模样,嘴上却是在笑着,那厚唇弯成犹如新月的形状。寇中确实看见她在微笑,于是问道:“这样好吗?”
“咦?”
“你不为自己母亲的死难过吗?”
这个问题几乎是在无意之间脱口而出。尽管他发觉不该这么问,却不像刚才一样掩住嘴,而是目不转睛地望着黎丽,在他的脑海一隅,开始慢慢传来记忆中的雨声。
母亲被拖出马车,在雨夜中遭受侮辱后被杀时,寇中既没哭也没闹,那些杀了他母亲的男人虽然开心地觉得省了许多麻烦,却也蹙起眉头觉得可怕,随着岁月流逝,他也从未为了母亲的惨死而哀伤,连
买下寇中的人也老把“你根本是没有心的人偶”挂在嘴边。
不为母亲的死而难过,也不掉一滴眼泪,这样的行为并不正常。
因此,寇中一直觉得自己不是正常人。
然而,黎丽那微笑的双唇如此回答:“无论为不为妈妈的死难过,我都有笑的自由。”
“自由?”
“因为我就是我,我的心属于我自己。”
黎丽缓缓眨了眨眼,从椅子上起身,然后站在寇中面前挺直腰杆,在他左右脸颊分别吻了一下。那两个吻并没有真的碰到,只是发出声音而已。
而真正接触到他身体的,就只有黎丽搭在他大衣肩上的手而已。
尽管只是如此,寇中的伤口却渐渐疼了起来。
也不知道那伤口在身上何处。他垂下视线,心想:大概是因为药效快退了吧。当他如此心想时,黎丽移开了手。
“再见了,寇中。改天再见吧。”
“……再见。”
寇中重复对方的话,然后转开门把,他回头望了一眼,身穿丧服的她笑了。她的眼神柔和,温柔地张着双唇,淡淡地笑着。
那笑容和方才有如天壤之别,寇中走出房间,宛如要斩断那张笑脸。
砰的关门声和他自己的脚步声同时响起。
每步下一格阶梯,伤口便疼了起来。
他已经超过十天没有卖身了,因此身上并没有肿痛的伤。尽管如此,他还是隐隐作痛。这是因为药效退了,名为疾病的恶魔开始控制这副身体了吗?
捡他回家的朋友——地下医师阿德,称伤口为疾病恶魔。因此寇中一直在吃药,藉以代替忏悔与驱魔的仪式。
丹唯那个地下药剂师,也差不多该把下订的东西准备齐全了。
寇中走下漫长的阶梯,穿过一如往常空无一人的正门大厅,来到了户外。
他才刚踏出门,道路另一头便传来一声大喊。
他反射性地躲进暗处,好几个慌张的脚步声伴随怒吼踩踏石版,奔过眼前的巷弄远去。
那是扒手现行犯?感情纠纷?还是取缔地下集会?
总之,那些人似乎不是在觊觎夜帝的遗产。
寇中轻声叹了口气,又迈步回到路上。
不知何时,方才射进阁楼的阳光已经暗了下来。从公寓围绕的巷弄间抬头望去,细长的天空笼罩于灰色暗云之中,吹来的风也相当冰冷。
尽管母亲出生于大路东侧的北方国度,但他可是在热带孤岛出生长大,因此并不怎么适应这里的冬天。再加上身子有点发热,更是令他感到寒冷。
寇中吐着白烟,一面走在凹凸不平的路上。
为了分散注意力,他哼起了歌。
他以记忆中母亲的歌词,配上黎丽方才唱的旋律哼着。
他母亲亚一直以这首歌作为摇篮曲。
年幼的寇中也不觉得有什么疑问,只是茫然地听着。
因此,他直到现在才开始思考。
尽管遭到问罪,但夜帝寇夜可是为C国带来财富与荣耀的英雄。
曾是那男人情人的母亲,又是抱持什么想法在唱这首歌?为什么要选择这首歌?他试着动脑思考,却还是不明白。他心想至少也要想起母亲的长相,但出现在脑海中的身影就像蒙上一层雾,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楚。
尽管他想不起母亲的容貌,却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。
在那雨夜,杀了母亲的其中一个男人说这么说:“这家伙真是夜帝的小孩吗?”
“我也很想知道。”
寇中沿河边的道路走着,一边喃喃低语。
父亲在他四岁那年离开人世,他根本想不起父亲的长相和声音,只记得那瘦弱的大手常常抚摸自己的头和脸颊。
独自住在狭小阁楼、身穿丧服的兰佩,对她父母的印象又是如何呢?难道她会开朗地笑着说“完全没有印象”吗?
……不。
以眼前的情况而言,黎丽是什么样的人根本不重要。
黎丽是一个需要小心提防的人,也是不该再见面的对象。
寇中因为迎面而来的冷风而回过神,皱着眉头深深叹了口气。那叹息的热度教他吓了一跳,看来已经不只是稍微发烧而已了。
他一面嫌这越来越麻烦的躯体碍事,一面在蜿蜒的小巷深处不断前进。过了不久,一栋单薄的细长六楼公寓映入眼帘。
调整呼吸,穿过阴暗的走廊后,他敲了二下挂着丹唯门牌的大门。一阵沉默后,嘶哑之极的男性声音传来。
“来了,哪位?”
“我来拿阿德下订的药,开门吧。”
“是寇中吗?门没锁,进来吧。”
一如往常的对话让寇中略感心安地推开了门。展示柜上尘埃遍布,在排满柜子的柜台一头,站着一个头上缠着白色围巾的红脸男人。
“啊~~你终于来了,寇中。”
这个弄坏脚和声音的半老药剂师从柜台轻探身子,对他招了招手。
那诡异的态度和平时懒散的他明显不同,寇中皱起眉头。
“怎么了,酒鬼丹唯。是不是被第一次来的客人倒账了?”
“我怎么可能出那种纰漏。才不是你想的那样,不是那样。寇中,你难道还不知道吗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看见丹唯语无伦次的模样,寇中的后颈跳个不停,他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“昨天,不,应该是前天吧?半夜有一群可疑的家伙冲进来,说如果不想阿德出事,就把这个交给寇中你,然后就离开了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
丹唯粗鲁地拉开柜台抽屉,拿出一个信封递了出去,信封用黄色蜜蜡封着。
寇中抢过信封,打开封蜡。他一拿出里头的信纸,便传来刺鼻的蔷薇香水味,才摊开信纸,人造花的黄色花瓣便飘落脚边。
但是,寇中的目光只停留在信纸的内容。
信件的开头写着敬告从事不道德艺术的“寇龙”——寇中的别名。
字里行间充满了高傲。
“我们招待你的朋友阿德,到我们的秘密基地——巴尽男爵家的宅邸宫殿作客。我们都衷心希望你也能赶紧移驾前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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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呵,你的梦还真是有品位。”
“哈哈,我就说吧。”
黎丽哈哈一笑,露出了甜甜的酒窝,像个小孩子般,开朗又天真。
但是,寇中可是记得很清楚的,黎丽用枪指着自己,差点杀了他这件事是真实发生的。
而且,那时黎丽举着枪指着他,清楚的说道;“夜帝的最后一个孩子——寇中,只要你死了,你所继承的遗产都全部是我的了。”
虽然寇中对于黎丽知道他的身份而感到惊讶,但是脑袋却清醒得很。
“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么,就算骗我,你也拿不到一分钱的。”
“啊啊,是啊,有这么一回事。”
黎丽点了点头,随后响起了一声砰地一声。
枪口并未冒出火光,只是原本扳起的击锤弹了起来。
等那声音散去,惊人的笑声窜入他的耳际。
“讨厌,人家是开玩笑的,不要摆那种脸嘛。我可是爱上你了耶?怎么可能会杀你呢?”
黎丽弯起身子,将握枪的手放下,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。笑了好一阵子后,她扬起黑色外套的衣摆,踏上了楼梯。
“事情都变成这样了,你也暂时回不了自己家吧?所以呀,就让我来藏匿你吧。”
“藏匿?少讲得一副施恩于人的样子。”
“那——到我家来吧,我心爱的寇中。”
黎丽微微一笑,活像是在反击寇中瞪她的眼神。
别名兰佩、身为卖身舞女的她,究竟是何方神圣?
过去有个男人自称C国帝王,令大陆诸国陷入一片混乱,只要是在C国出生长大的人都知道他。
那男人名叫寇夜。
他是出生于贫穷贵族家的一介军人,却攀上了权力的顶峰,最后因为引发多场战争成为大罪人,被流放至孤岛,在那儿结束了他的一生。
短短数十年之间,这男人便历经了荣耀与挫折,人们称呼他为夜帝。
而寇中的母亲正是夜帝的情人。不过,她原本只是夜帝情人之一的伯爵夫人的侍女。
据传,夜帝深爱年轻貌美的聪慧伯爵夫人,但在孤岛照顾夜帝到最后一刻的,却是寇中的母亲。
因此,夜帝留下遗产给寇中。
但他母亲因此惨遭杀害,寇中则被卖给一个性癖好特殊的退伍军人。
正因为发生了这些事,寇中从未在C国首都自己寇中。
正因为此,他的戒心才会如此之重。
眼前这女人究竟是谁?
对居住于王都的人而言,那些低级的言行只能算是稀松平常。但是黎丽说的这些,却不能仅视为低级的谎言或玩笑话。
黎丽怎么会知道寇中的身世?
她忽然叫起他的名字。
听见她的呼喊,寇中回过神来。
“什么事?”他如此回答后,黎丽从桌子对面伸过手,放上他的额头。
“嗯,果然还有点烫。上床躺一下吧?这样比较好。然后呀,我会一直躺在你身边帮你治病。”
“你还真积极,不过,这份好意我心领了。”
寇中勉强自己吞下那重咸的汤,从座位站了起来,然后套上原本只是披在肩上的大衣。
“你要出门吗?寇中?”
“不,我要回去了。”
“哎呀,你想扔下心爱的我离开吗?”
“你家不就在这里吗?”
“所以呀,你也住在这儿不是很好吗?我会永远爱着你的。”
“这种话等你有能力端出能喝的咖啡和汤再说。”
就算再待下去,也只会碰上包含味觉崩溃在内的种种危险,看起来并得不到什么有益的资讯。况且药的效力已经开始消退了,身体发热就是前兆。就算还不回阿德的公寓,也该去丹唯的药局拿药才是。
寇中取下挂在墙上的帽子,拿起手杖。
但在伸手开门之前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黎丽,你为什么会唱那首歌?”
“咦?”
黎丽原本托着腮帮子要目送客人离去,这时她圆睁双眼。
“那首歌……你指的是?”
“就是你刚才唱的那首,一直重复着喝彩——”
“啊~~~~你是说那首啊?……寇中,你也知道那首歌呀?为什么!?”
黎丽反问,几乎要从椅子上摔了下来,大概是觉得很意外吧。
寇中也是同样惊讶。
“母亲大人常常唱那首歌。歌词虽然不一样,不过旋律几乎没有两样。黎丽,你是从哪儿学会那首歌的?”
他的母亲出生于大陆东部的E国,因此,寇中的发色和肤色才会这么浅。E国也有发色深的人,可是黎丽的黑发明显太黑了些。
这首歌?寇中十分在意,同时心想:这或许能成为了解黎丽身世的关键。
然而……
“……你母亲?”
黎丽圆睁双眼,就这么喃喃说着。
寇中察觉不妙,赶紧捂住嘴,但这举动令他的处境更加难堪。一看见他那模样,黎丽忍不住噗哧一笑。
“母亲大人?原来你叫妈妈‘母亲大人’啊!哎呀,真是可爱!哎,拜托你再说一次嘛!”
对于双颊染上蔷薇色,一边大呼小叫的黎丽,寇中皱起眉头,一副嫌她啰唆的模样。黎丽笑得更开怀了,笑了一会儿,她这才回答寇中的问题。
“那首歌啊,只是因为我妈老是在唱,所以我才学会的。歌词的意思我可是一点也不懂。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什么古语,不过我妈说啊,她也只是听奶奶在唱才学会的。”
“那你母亲现在在哪里?”
“在泥土底下。”
黎丽若无其事地回答,一面又托起腮帮子,眼神也黯淡起来。
“我妈妈好几年前就过世。所以,我才总是穿着丧服。”
听见她比平时低沉许多的语调,寇中闭口不语。这并非为了对往生者表达哀悼之意。他并未出声回应,而是先望向黎丽。
黎丽半眯着眼,一副忧郁的模样,嘴上却是在笑着,那厚唇弯成犹如新月的形状。寇中确实看见她在微笑,于是问道:“这样好吗?”
“咦?”
“你不为自己母亲的死难过吗?”
这个问题几乎是在无意之间脱口而出。尽管他发觉不该这么问,却不像刚才一样掩住嘴,而是目不转睛地望着黎丽,在他的脑海一隅,开始慢慢传来记忆中的雨声。
母亲被拖出马车,在雨夜中遭受侮辱后被杀时,寇中既没哭也没闹,那些杀了他母亲的男人虽然开心地觉得省了许多麻烦,却也蹙起眉头觉得可怕,随着岁月流逝,他也从未为了母亲的惨死而哀伤,连
买下寇中的人也老把“你根本是没有心的人偶”挂在嘴边。
不为母亲的死而难过,也不掉一滴眼泪,这样的行为并不正常。
因此,寇中一直觉得自己不是正常人。
然而,黎丽那微笑的双唇如此回答:“无论为不为妈妈的死难过,我都有笑的自由。”
“自由?”
“因为我就是我,我的心属于我自己。”
黎丽缓缓眨了眨眼,从椅子上起身,然后站在寇中面前挺直腰杆,在他左右脸颊分别吻了一下。那两个吻并没有真的碰到,只是发出声音而已。
而真正接触到他身体的,就只有黎丽搭在他大衣肩上的手而已。
尽管只是如此,寇中的伤口却渐渐疼了起来。
也不知道那伤口在身上何处。他垂下视线,心想:大概是因为药效快退了吧。当他如此心想时,黎丽移开了手。
“再见了,寇中。改天再见吧。”
“……再见。”
寇中重复对方的话,然后转开门把,他回头望了一眼,身穿丧服的她笑了。她的眼神柔和,温柔地张着双唇,淡淡地笑着。
那笑容和方才有如天壤之别,寇中走出房间,宛如要斩断那张笑脸。
砰的关门声和他自己的脚步声同时响起。
每步下一格阶梯,伤口便疼了起来。
他已经超过十天没有卖身了,因此身上并没有肿痛的伤。尽管如此,他还是隐隐作痛。这是因为药效退了,名为疾病的恶魔开始控制这副身体了吗?
捡他回家的朋友——地下医师阿德,称伤口为疾病恶魔。因此寇中一直在吃药,藉以代替忏悔与驱魔的仪式。
丹唯那个地下药剂师,也差不多该把下订的东西准备齐全了。
寇中走下漫长的阶梯,穿过一如往常空无一人的正门大厅,来到了户外。
他才刚踏出门,道路另一头便传来一声大喊。
他反射性地躲进暗处,好几个慌张的脚步声伴随怒吼踩踏石版,奔过眼前的巷弄远去。
那是扒手现行犯?感情纠纷?还是取缔地下集会?
总之,那些人似乎不是在觊觎夜帝的遗产。
寇中轻声叹了口气,又迈步回到路上。
不知何时,方才射进阁楼的阳光已经暗了下来。从公寓围绕的巷弄间抬头望去,细长的天空笼罩于灰色暗云之中,吹来的风也相当冰冷。
尽管母亲出生于大路东侧的北方国度,但他可是在热带孤岛出生长大,因此并不怎么适应这里的冬天。再加上身子有点发热,更是令他感到寒冷。
寇中吐着白烟,一面走在凹凸不平的路上。
为了分散注意力,他哼起了歌。
他以记忆中母亲的歌词,配上黎丽方才唱的旋律哼着。
他母亲亚一直以这首歌作为摇篮曲。
年幼的寇中也不觉得有什么疑问,只是茫然地听着。
因此,他直到现在才开始思考。
尽管遭到问罪,但夜帝寇夜可是为C国带来财富与荣耀的英雄。
曾是那男人情人的母亲,又是抱持什么想法在唱这首歌?为什么要选择这首歌?他试着动脑思考,却还是不明白。他心想至少也要想起母亲的长相,但出现在脑海中的身影就像蒙上一层雾,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楚。
尽管他想不起母亲的容貌,却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。
在那雨夜,杀了母亲的其中一个男人说这么说:“这家伙真是夜帝的小孩吗?”
“我也很想知道。”
寇中沿河边的道路走着,一边喃喃低语。
父亲在他四岁那年离开人世,他根本想不起父亲的长相和声音,只记得那瘦弱的大手常常抚摸自己的头和脸颊。
独自住在狭小阁楼、身穿丧服的兰佩,对她父母的印象又是如何呢?难道她会开朗地笑着说“完全没有印象”吗?
……不。
以眼前的情况而言,黎丽是什么样的人根本不重要。
黎丽是一个需要小心提防的人,也是不该再见面的对象。
寇中因为迎面而来的冷风而回过神,皱着眉头深深叹了口气。那叹息的热度教他吓了一跳,看来已经不只是稍微发烧而已了。
他一面嫌这越来越麻烦的躯体碍事,一面在蜿蜒的小巷深处不断前进。过了不久,一栋单薄的细长六楼公寓映入眼帘。
调整呼吸,穿过阴暗的走廊后,他敲了二下挂着丹唯门牌的大门。一阵沉默后,嘶哑之极的男性声音传来。
“来了,哪位?”
“我来拿阿德下订的药,开门吧。”
“是寇中吗?门没锁,进来吧。”
一如往常的对话让寇中略感心安地推开了门。展示柜上尘埃遍布,在排满柜子的柜台一头,站着一个头上缠着白色围巾的红脸男人。
“啊~~你终于来了,寇中。”
这个弄坏脚和声音的半老药剂师从柜台轻探身子,对他招了招手。
那诡异的态度和平时懒散的他明显不同,寇中皱起眉头。
“怎么了,酒鬼丹唯。是不是被第一次来的客人倒账了?”
“我怎么可能出那种纰漏。才不是你想的那样,不是那样。寇中,你难道还不知道吗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看见丹唯语无伦次的模样,寇中的后颈跳个不停,他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“昨天,不,应该是前天吧?半夜有一群可疑的家伙冲进来,说如果不想阿德出事,就把这个交给寇中你,然后就离开了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
丹唯粗鲁地拉开柜台抽屉,拿出一个信封递了出去,信封用黄色蜜蜡封着。
寇中抢过信封,打开封蜡。他一拿出里头的信纸,便传来刺鼻的蔷薇香水味,才摊开信纸,人造花的黄色花瓣便飘落脚边。
但是,寇中的目光只停留在信纸的内容。
信件的开头写着敬告从事不道德艺术的“寇龙”——寇中的别名。
字里行间充满了高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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